2026年5月22日

找到原鄉,勇敢發聲。(張老師月刊專訪)

何謂真實的自己、自在的生命,謝韻雅一直在探尋其中奧祕。
透過音樂、舞蹈創作和演出,從台灣到世界各地,勇敢啟動一次又一次的追尋。












【專訪「聲動樂團」主唱 謝韻雅 Mia】
撰文:李偉鳳

  從遠離到回頭找尋

謝韻雅從小喜歡音樂與肢體律動、愛好創作,可是在單一的升學主義教育下,公課好的學生是不被允許發展這些所謂的課外活動,唯一的例外是參與競賽。「這很痛苦,我不喜歡競爭,但這是我僅有能舞蹈、繪畫、歌唱的機會。」她的優異表現拿到好多獎狀,但縱使如此,師長並不鼓勵精研這類興趣。 

當時的大環境不支持發展藝術愛好,加上來自勞工家庭,經濟不優渥,於是她背負著師長的期待,全心放在學校成績的競爭上。頂著第一名和模範生的光環,看似應該擁有滿滿成就感和自信,她內心卻極度封閉而落寞,因為壓抑著熱情,遠離了真實的自己。 

考上前幾志願的清華大學後,她在心底歡呼解放:「給父母和老師的交代已經告一段落了,我要開始過自己的生活!」緊接的是許多問號:什麼是自己的生活?什麼是真實的自己?自己有怎樣的可能性?夢想是?……

 大學畢業,韻雅先是從事廣告企劃工作,無意間在辦公室附近看到一間舞蹈教室招牌,於是探頭進入、上了課,連結回對舞蹈的喜愛。不久,她主動打電話給現代舞團,擔任行政,再進入兩廳院表演藝術雜誌擔任編輯,也為前輩舞蹈家蔡瑞月做口述歷史,還協助許多年輕的舞蹈個體戶擔任製作。同時,這段期間她都持續進修舞蹈,探索著自己的身體。

 就這樣,從一旁的欣賞者,到書寫報導、節目製作……那內心的呼喚漸漸清晰,韻雅熱愛表演藝術,且必須自己以身體來實踐。於是她參與幾個演出,甚至發表了舞蹈創作,但在當時學院派為主的藝術生態中,沒有得到太多迴響和鼓勵。就在她陷入瓶頸的時候,老天爺打開另一扇窗,她獲得一個獎助機會,到美國紐約進修半年。 

紐約讓韻雅大開眼界,她形容:「在Soho區走路撞到的都是藝術家」。整個城市充滿多元藝術活力,韻雅除了做藝術生態的研究,也到處上聲音和舞蹈課程,和當地藝術家合作演出,在東村巷弄裡的Open Mic分享當下的聲音。在這個文化大熔爐,她發現,過去的她飢渴吸收西方文化,來到了這裡,每個人展現的是自我獨特性,她必須重新面對自我的定位。

 在不同階段,韻雅不斷深入同一個議題「我是誰?什麼是我的最真?」這一趟旅行回台灣,她轉而探索台灣這塊土地,欣賞傳統樂器,紀錄家族故事,這些也都化為日後的創作養分。

  ▎是合作夥伴,更是心靈伴侶

在探索自我的懵懂時刻,她認識了Scott Prairie,「Scott是我在紐約獲得的大禮物。」謝韻雅笑說。兩人跨越了太平洋,在台灣紮根,共同生活、共同創作,而這美麗的枝枒更向世界延伸開來。

 「Scott完全欣賞、鼓勵我,就是最原初的我,不必變成某種標準、某種價值觀下的樣子。」這是謝韻雅不曾有過的自在。她說,兩人相遇之初便共同創作,心靈有著共鳴和契合,認同對方的理念,進而共同創立「聲動」跨界表演團體。

韻雅和Scott合作中也會意見不同,加上異文化的習慣落差,Scott喜歡直話直接,而韻雅在華人文化養成下,經常不自覺迴避衝突。她說,剛相處幾年密集地對話、溝通,過去三十年也沒講這麼多話,還真是疲累。

 「這段期間我學習成長很多!」親密關係就是一面鏡子,韻雅自身的矛盾一一浮現,透過Scott的照見,促使她正視和面對。東西文化的差異性是挑戰,也是禮物,只有一直鍛鍊「尊重」,才能打開心,放開局限的框框思維,欣賞彼此差異性的美,允許各自做最真、最獨特的自己。

 ▎轉念,不讓動能熄滅

表演藝術是種很無形的藝術型態,只能把握當下的瞬間,舞台上演出結束,人去樓空;當能量低落時,覺得一切似乎只是一場空。有幾年,謝韻雅埋首於申請補助、贊助以維持樂團經營,下了光鮮亮麗的舞臺後,她時常焦慮著資金來源。那時她覺得悵然又茫然,擔憂經濟,也煩惱自己失去了創造力,陷入怨天尤人的低潮……

 察覺到自己意志脆弱消沉了,韻雅心想:「不能再這樣下去,要不就不做,既然是自己的選擇,就轉換心態!」

 「內在動力熄滅了,最是辛苦。」韻雅說,當時一面怨懟、一面討厭那樣的自己,為了停止內耗,她學習修行與調伏身心。當能量開始轉正,她發現許多朋友給予支援和鼓勵,Scott也一本初衷地支持著她,原來自己已經擁有很多!

 她重新省視身邊資源,決定縮小演出規模,捨去製作成本較高的跨界表演元素,更專注在音樂創作與演出,同時也轉移部分重心到帶領身體和聲音探索工作坊,,對象有劇團、社團、對靈性開展有興趣的人,或是身心障礙者。在課堂上,韻雅與人有更多面對面、一對一的互動與交流。

  ▎真誠,拉近所有的距離

韻雅的成長歷程、自我探索的經驗,讓她更了解學生的內在。每當在課程上見到學員害怕發聲、在意動作是否符合標準、擔心做錯,她就像看見了過去的自己,而願意創造一個友善、正向鼓勵的空間,引導學員探索個人的聲音特質和發音方式,放下批判,跳自己的舞,唱自己的歌,享受自己的獨特性!

 在舞臺上,韻雅重視聽眾,不論場地優劣、人數多寡、在哪一個國家或城鄉演出,她都堅持認真的呈現,那是對自己專業的尊重,也是對觀眾的尊重。她以自創語言的實驗人聲,打破語言界線,展現聲音與肢體的自由度,期望傳達更純粹真實的情感。這份真誠的心,讓她不時收到聽眾的回饋,這份回饋也使她的創作動力更加充盈。

曾有一位國外聽眾詢問韻雅,為何與她國籍、文化不同,卻能夠產生共鳴。韻雅說,她覺得人們的內心都有個原鄉,無論國籍、文化差異,每個人都渴望可以很自在感受愛的地方。「聲動」透過音樂傳達對土地的情感,對原鄉的想像,每一次演出,都像是打開一份邀請函,誠摯邀請聽眾一同踏上心靈的歸途。

 尋夢、築夢,是回應內心深處的召喚;實現夢想的漫漫長路,是回到初衷,也是回歸自我與原鄉的旅程。韻雅在音樂創作和表演中,感受到自身的生命力,活得更踏實、真誠,消弭了與自我、與他人的距離。

 「我希望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可以體驗真正的自由。」韻雅如是歌唱著舞動的身體。


(張老師月刊2014/10刊出)

從音樂廳走進社區公園

 

有一次,一位藝術界朋友來看我們「文化就在巷子裡」的演出,他一看到社區公園裡的小舞台,很訝異,這顯然不同於任何室內音樂廳,或藝術節精緻搭設的舞台。 

沒錯,這系列活動是走入鄰里的生活場景中,演員可能在舞台旁搭個棚子就更衣、吃便當,我們也曾借用過土地公廟當休息室。彩排時間非常有限,演出中可能會聽到垃圾車的音樂,很多不可預期的變數,不同於在藝術場館的一再雕琢、精細到位,這裡鍛鍊更多的是現實感、靈活調度的能力。

對我來說,不論是音樂廳,或小公園,舞台都是同樣的神聖,我都會盡全力做到自己的最好、最誠懇。我從不會因為社區活動就馬虎交差,因為我尊重自己的專業,重視每一位到場的觀眾。我們的認真,讓主辦單位也很有感,年年受到績優好評。

我成長於勞工家庭,從小跟著媽媽在市集擺攤。當我自己從事表演工作後,一方面探索者藝術性的實驗創新,同時有著發心--希望我的創作能讓不同生活背景的人都能聆賞,感受人性的共鳴與微光。

每每去里辦宣傳時,里民常會問:「恁是表演蝦米?唱蝦米歌?」

台灣的社區演出,主辦單位和民眾常會預期是演唱耳熟能詳的老歌。可想見,聲動樂團20多年來,幾乎都是演出自己的原創歌曲,這是多麼不容易,又是多麼幸福的事!

我們的場很特別,常常是觀眾越聚越多人,他們被第一次聽到的新鮮樂音所吸引,一曲一曲進入故事和情境裡,很自然地生起了情感上的共鳴,感受到溫暖、撫慰和鼓舞。站在舞台上的福利,就是有絕佳的視野,看到觀眾一張張開綻的笑容,大人小孩一起歡樂Jump!

相信,我們彼此都有了珍貴的、真摯的第一次交會。

最後,分享一位觀眾的來函:

『你們的表演,讓我的生命得到第一次靈魂的呼吸,第一次靈魂的甦醒和驚艷,永難忘懷的一次「靈魂艷遇」!全身細胞都在跳舞、談戀愛的感覺,原來是這樣的感受,感謝你們給我這美好的第一次體驗!』


◆From Concert Hall to Community Park

Once, an artist friend came to see our “Culture in the Alleys” performance. The moment he saw the small stage set up in a community park, he was surprised—it was clearly nothing like an indoor concert hall or the elaborately designed stages of major arts festivals.

That’s right. This series of events takes place right within everyday neighborhood settings. Performers might set up a simple tent beside the stage to change costumes or eat their boxed meals. We’ve even borrowed a local earth god temple as a dressing room. During performances, you might hear the music of a passing garbage truck. Compared to the repeated polishing and precision of formal venues, what this environment demands is a strong sense of reality—and the ability to adapt with flexibility.

For me, whether in a concert hall or a small park, the stage is equally sacred. I always give my very best with sincerity. I never treat a community event casually, because I respect my profession and value every single audience member. Our dedication is felt by the organizers as well, and we’ve earned recognition and positive feedback year after year.

I grew up in a working-class family, helping my mother at a market stall from a young age. When I became a performer, I found myself not only exploring artistic experimentation and innovation, but also holding onto a simple intention that my work could be accessible to people from all walks of life, inviting them to experience the resonance of our shared humanity and its glimmers of light.

Whenever I visit local offices to promote our shows, residents often ask, “What are you performing? What songs will you sing?” In Taiwan, community performances are often expected to feature familiar old songs. Yet for over 20 years, our group has performed mostly original compositions. That is no small feat and profoundly fulfilling.

Our performances are quite unique. The audience often grows as more people are drawn in by the fresh, unfamiliar sounds they hear for the first time. Song by song, they are led into stories and atmospheres, naturally developing emotional resonance—feeling warmth, comfort, and a sense of uplift. One of the greatest privileges of being on stage is having the perfect view of the audience: seeing faces light up with smiles, as adults and children alike jump and celebrate together.

I believe we have all shared a precious first encounter.

To close, I’d like to share a message from someone in our audience:

“Your performance gave my life its first breath of the soul, its first awakening and sense of wonder. It was an unforgettable ‘encounter of the soul’! Every cell in my body felt like it was dancing, like falling in love. So this is what it feels like. Thank you for giving me such a beautiful first experience.”


2026年2月11日

我的台灣歷史啟蒙


一部「世紀血案」電影引爆眾怒,同時也讓許多人訝異--竟然不知道1980年代發生了這麼恐怖的血案!於是一股啟蒙運動漫開,全民一起來補習台灣民主歷史課。

我是所謂的「外省第二代」,在高中以前,對228、白恐完全無知。感謝幾個因緣,為我啟蒙台灣民主抗爭的歷史。

第一個啟蒙是念清大時,發生1991年獨台會案,調查局來學校拘捕研究生廖偉程,我訝異怎麼會因為讀了一本書,就要被判死刑。那時學生們聚集在大草坪上抗議,我看見有人偷偷傳遞著彭敏明傳記,這些訊息跟我讀的教課書不一樣,引發我的好奇。

獨台會案激起學界、社運界抗議,促成刑法100條廢除,終結了對政治異議人士的迫害。

第二個啟蒙,是在蔡瑞月舞蹈社習舞,當時蕭渥廷、蕭靜文老師帶我們閱讀228的人物故事,甚至親訪阮美姝等遺族,我參與編撰「台灣前輩舞蹈家蔡瑞月口述歷史」,有幸跟年邁的蔡老師面敘,也參與街頭行動劇演出。這階段的學習很扎實,播種了我對社會運動的熱忱。

之後我多次參與228國家中樞儀式和紀念展演出,即使在2008年,我邀表演者時,仍會因此議題而被婉拒,社會上仍有隱形的恐懼壓力。我心想著,這對於政治受害者及家人,該有多麼艱難。

2012年4月7日我在鄭南榕紀念會上獻唱,會後菊蘭姊緊握我的手流淚,當時我發願演出一首詩歌記憶Nylon,於是年底在紅樓演出,竹梅和媽媽都來現場。演出前一位友人曾善意提醒我,鄭南榕是禁忌話題,還有人說不要鼓勵自殺。感嘆眾人對真相的誤解,為何連唱個詩歌致意,都要感覺畏懼。

1980林義雄的家族血案、1989年鄭南榕的火炬,還有許許多多為民主抗爭的前輩,認識這些人、這些故事,不僅幫助我認識台灣歷史的真相,同時見證了人格者的精神典範,照亮了我的勇氣和力量。

----------------
【照片故事】

「二二八國家紀念館」原建築體,是日治時代的「台灣教育會館」,2008年進行古蹟修復(2011年開館營運),當時為揭示紀念館遠景而特別舉辦二二八紀念展,我編創開幕演出。劇照便是在斑駁的古蹟內拍攝的。

Mia Hsieh choreographed and performed for the 228 Memorial Exhibition in 2008. At that time, the 228 National Memorial Museum was inaugurated, and the historic site began undergoing restoration.


2026年1月3日

林絲緞紀錄片<獨舞者的樂章>


看了公視的紀錄片《獨舞者的樂章--林絲緞》,深刻觸動!

早在30年前,我在攝影家柯錫杰工作室就看過林絲緞的畫面,當時僅知她是台灣首位人體模特兒,也有跳舞,卻不知道她的一生充滿傳奇,且在台灣的美術史、攝影史、舞蹈史上有著重要貢獻。

林絲緞的出生就已是衝擊的時代張力,日本父親於二戰後返回日本,母親未婚生子,她從小飽受嘲諷,因而練就出頑強的抗爭性格。因緣際會成從工廠女工變成畫家的模特兒,許多知名藝術家楊英風、張義雄、郎靜山都合作過。當有人羞辱她工作裸體,她沒被擊倒,反而舉辦破天荒的人體模特兒畫展、攝影展,帶動女性身體的自覺和表達。在那樣保守的戒嚴時代,需要多大的勇敢和自信啊!

林老師對於舞蹈的熱情是超越風格與流派的框限,她的舞動源自真誠的情感探索,為了靈魂的自由開展。影片中八十高齡的阿嬤,仍專注清晰在每一個舞動的意識中,她是為自己而舞,她從不活在別人評價的眼光底下。

後期林老師投注於舞蹈教育,創立藝術統合教育研究會,從社區大學的舞蹈推廣,到唐氏症等遲緩兒的舞蹈治療,那些共舞的畫面,很動人,讓人有種自然的回歸。

這段被遺忘許久的歷史,幸而有此紀錄片的完整發聲,還原了歷史現場。閱讀貧窮男的文章,才知道原來導演李立劭是林絲緞的兒子,這又延伸了更多那時代的故事,值得閱讀!

公視紀錄片<獨舞者的樂章>

歷史中的獨舞者──貧窮男

2025年12月6日

一個溫柔的眼神,可以接住他。

我與Scott去市區辦完公事,想找個蔬食餐館,找了好久,肚子實在餓了,就進去一家麵店。

「請問有滷蛋嗎?」Scott想吃蛋白質食物。阿姨低頭不回應,我再問一次,「自己看啊!」她手指冰櫃,眼神完全沒正視我,語氣充滿不耐。

我拿著點菜單走回座位,跟Scott說這阿姨態度不好,Scott說我們可以換一家,我沒力氣走路了,將就填飽肚子吧!她應該是心情不好。

沒有滷蛋,點了一份麻醬麵、一個湯麵和小菜,走回座位,忽然想到不吃味精,快步跟阿姨問湯頭是否有加味精,這又點燃她的怒氣:「哪裡有湯頭沒加味精的!我已經煮麵了!」「好,好,沒關係,麵條就做成麻醬麵,不加湯了。」

看到一個人這麼沒有空間、能量這麼低,好苦喔。我們沒有受她情緒影響,因為知道那是她個人的狀態,至少她還能盡責煮食,麵的味道還不錯。

結帳時,我溫和禮貌地說謝謝,她仍是低頭收錢、不回應。當我跨步要走出店門,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謝謝你!」我回頭,看見Scott無比由衷的眼神和表情,阿姨可能是被特殊的外國腔嚇到,抬起頭,與Scott對視,她臉上浮現有點尷尬和靦腆的微笑。

那一刻,我著實被Scott由衷的眼神和表情感動到!這才發現由衷度的差別,當時我只是意識上有做到說正語,卻沒有全身全心的融入。我讚賞Scott,問他當下在想什麼?他說,就是感同身受,只想回應給她溫柔。

🌿這又讓我想起了兩個溫馨的故事。

故事一,同樣是我和Scott在用餐,一位好久不見的朋友正巧也走進餐廳,我們簡短打招呼,他到另一桌坐下點餐。他的氣色很差,我們當下就給空間。回家後,Scott直覺想寫個訊息問候他,才知道原來那晚他想自殺,因為久病的絕望,Scott的問候正好接住了他。

故事二,一位友人有一天極度悲傷,坐在捷運上止不住淚水,避免別人看到,於是把圍巾罩住臉,哭了好久。準備下車前,掀起圍巾,看見置腿的背袋上放了一包面紙。某位乘客靜默地給她空間,且傳遞了溫柔。

🌿面對一個憤怒、不開心的人,表相底下,有太多我們不清楚的背景,我們無法知道他的承載是否已到了臨界點。這些境遇提醒著我,盡可能給出溫柔,至少不要苦上加苦。有時候,一個溫柔的眼神或表情,就足以讓對方感覺被接住,足以是一絲希望的微光。


2023年11月13日

人生有病才完整

(閱讀心得)
與劉崇鳳結識的因緣,是在我的手鼓歌唱線上課程,她的坦誠、細膩、澎湃的情感,讓我印象深刻。這位奇女子一腳踩進稻田,一手握筆書寫,能文能武,在山林海洋裡歌舞。

收到這本書時,欣賞了好久,手繪植物包裝紙,加上手寫的鯨卡(怎知我是鯨豚家族😊),充滿美感!崇鳳和卉君以兩人共同創作的書寫方式,就像聽故事一樣,非常容易閱讀。原以為從標題已可略知內容,沒想到讀著讀著,竟勾起自己的過往、身體的密語。

作者探究困擾不已的皮膚過敏,發現了源頭可能來自長期的情緒性壓力,導致身心失調,難怪藥物都只能短暫抑制。我憶起了早期每每出國演出,就氣管過敏咳嗽,偏偏又得歌唱,真是充滿挑戰啊!

2014年聲動樂團的國際巡演到達巔峰,那年出國三趟(歐洲、美國、紐澳),總共去了8個國家、13個大型藝術節,更甚於演出壓力的是經費籌措,我身心交瘁,硬撐著完成任務,回台灣大病一場。從那個崩盤痛點之後,我回看從小升學壓力累積在身體裡的訊號,開始認真盤點我想要的生活品質,我必須學習自我照顧,學習取捨。

有時想著,老天爺真是愛捉弄人,我這麼愛歌唱,卻偏偏給我呼吸道過敏,一吸入寒氣就容易咳嗽。但這何嘗不是個禮物,如崇鳳寫著:「我不恨我的敏感,我愛她,而始終相信是一種超能力。」

氣管敏感,提醒我在每一口呼吸裡覺察身心的鬆緊,好好活在當下。真摯動人的歌聲,不正是擁抱脆弱而共鳴的生命之歌! 💗


2022年10月23日

與眾不同,生命的禮物 (特教生教學心情筆記)

 

 『星空下的聲音圈和52赫茲的鯨魚故事,撫慰著每個一起歌唱的夥伴,水之歌串起了所有人的心,也喊停了驟雨。這是呼風喚雨的Mia老師的聲音圈的力量。』

(from課程總策畫-敬寧)


 這趟台東教課是兩天密集行程,花東因地震而鐵路未全線開通,我搭車繞了台灣一圈,西岸去、東岸回,高鐵+火車+客運+機車+捷運總共11段行程,有種出國轉機的錯覺。

奇妙的是,這樣的奔波行程,卻不覺疲累。一來,台東的美麗山海實在太療癒了,我抵達民宿後第一件事就是衝去沙灘享受浪花的按摩。二來,這群學生帶給我的驚喜和感動。

當初接到這個教課邀請,得知是大學特教生,肢體或身心上接受輔導協助的學生,我有些擔憂課程如何設計,修改了好多次。結果,我預想的困難不僅沒有發生,這群孩子良善的心、單純的笑容,帶給我滿滿的溫暖與喜悅。我跟其他老師笑談,這群孩子比起我帶過的大學生,算是是天使了! 🥰

我以大自然為題,跟孩子們分享故事。當走入森林中,我們多麼歡欣看到奇花異草,驚嘆於每個生命的獨特樣貌,就是因為不一樣的展現,造就了奇妙豐盛的世界。我們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帶著開放、單純好奇的心,欣賞每個獨特的聲音和舞動!

夜晚,我邀請大家獨處,在草地上、星空下,伴著太平洋的海平面,好好感受大自然的無所不在,我們不是孤單的。我以拇指琴和歌聲,給大家溫柔的陪伴。

隔天下起滂沱大雨,孩子們牽手圍圈唱著水之歌,一位行走困難的學生堅持加入,看著左右同伴小心翼翼支撐著他,那蹣跚的步伐把我們的心都凝聚了起來!他走一步,就是團體走一步,這畫面讓我感動地溼了眼眶。歌聲結尾,雨停歇,大家像小孩般開心歡呼!

在火車疾馳的回家路上,心裡好多感觸。

謝謝美和科大在教育上的開創和用心,謝謝敬寧的邀請和五星級的規劃。許願每一個與眾不同的生命,可以獲得力量,開綻美麗;期望這個社會可以平等心去欣賞差異,我能以藝術之途徑,實踐和分享更多的見證!